認知心理學是一門科學

人們越來越致力於了解彼此的以及自身的內在心理世界。可以從兩件事注意到這股趨勢:認知心理學(cognitive psychology) 研究領域的重大變動,以及認知科學(cognitive science)已經成為一門研究心(mind)的統一課程。

        它處理了各式各樣令人迷惑的現象,諸如注意、知覺、學習、記憶、語言、情緒、概念形成,以及思考之類的主題均涵括其中。

        儘管認知心理學的主題繁多,但它基本上還是以訊息處理取向(information-

processing approach) 為依歸,這個取向認為心和計算機之間有相似之處。在認知心理學界,該取向數十年來一直都是最主要的典範或理論導向(Kuhn, 1970)

 

一、認知心理學的歷史根源

        1956年是認知心理學發展的關鍵年。在麻省理工學院的一場會議中,Chomsky提出一篇關於他自創的語言理論的論文,George Miller也發表一篇關於短期記憶的「神奇數字七」的論文(Miller, 1956),而NewellSimon則把他們一個極具影響力的計算機模式拿出來討論,稱為一般問題解決程式(General Problem Solver),或簡稱為GPS(Newell, Shaw, Simon, 1958;亦請參考第十五章)。因此,我們在1956年同時見證了認知心理學與認知科學首次成為重要的學門。

 

二、訊息處理:共識

        Broadbent(1958)認為,大部分的認知活動都會包含一系列連續的處理階段。當一項刺激出現時,先是基本的知覺歷程(perceptual processes)會發生;接著注意歷程(attentional processes)會把初步的知覺處理產物轉移到短期記憶儲存系統(short-term memory store);再用複誦(rehearsal)的方式維持短期記憶的訊息儲存,而其中有些訊息則會被轉移到長期記憶儲存系統(long-term memory)AtkinsonShiffrin(1968;參考第六章)提出一個理論,是同類理論中最詳盡的理論之一。

        這個理論取向提供一個簡單的架構。藉由探討知覺、注意、短期記憶和長期記憶等,我們可以了解輸入刺激從感覺器官到它最後儲存在長期記憶的整個歷程。這個取向最大的限制是,它假設人是被動、毫無準備的有機體,純由外界刺激所左右。但事實上,個體的過去經驗、期望等等均會對訊息處理產生莫大的影響。

        可以區分由上而下(top-down)由下而上(bottom-up)這兩種訊息處理方式。由下而上(簡稱「上行」運作)或由刺激所驅動的(stimulus-driven)的處理直接受到刺激輸入的影響;反之,由上往下(簡稱「下行」運作)或由概念所驅動的(conceptually-driven)處理則受制於個體既有的知識經驗或期望等因素。連續階段模式(the sequential stage model)主要是討論由下往上或由刺激所驅動的處理,它無法適當地顧及由上而下的處理,這是它最大的限制。

        1970年代期間,像Neisser(1976)之類的理論學家均主張,幾乎所有的認知活動都是由相互影響的下行與上行歷程所組成,它們是一起發生的(第四章)。知覺(perception)和記得(reembering)似乎是例外,因為知覺非常仰賴所呈現的明確刺激(因而仰賴由上而下的處理)。然而,知覺者對即將呈現之刺激的期望卻會影響到他們的知覺(第二、三、四章),而人在回憶時,環境中可取得的明確記憶線索也會影響到人的記憶(第六章)

        到了1970年代末期,多數的認知心理學家都同意,訊息處理範式是研究人類認知的最佳方式(see Lachman et al., 1979)

        人類是自主的、有意向的存在,而且會和外在世界互動。

他們用來和這世界互動的那顆心是一種多用途的、符號處理的(symbol- processing)系統﹝「符號」是儲存在長期記憶裡的各種模式(patterns)這些模式可以「表明或『指出』它們本身以外的結構」﹞(Simon Kaplan, 1989, p. 13)

透過轉換成其他符號的歷程,符號得以發生作用,而且最終會和外在世界的事物產生關聯。

‧心理學研究的目的在於,詳細說明潛藏在所有認知作業表現底下的符號歷程和表徵(representation)

‧認知歷程需要時間,我們通常可以對反應時間(reaction times)作預測。

‧心是一種容量有限的處理器,有其結構和資源上的限制。

‧符號系統仰賴某種神經學的基礎,但卻並不完全受制於它。

 

有許多想法都源於這樣的觀點:人類的認知和計算機的功能運作相似。誠如

Herb Simon (1980, p. 45)所說的,「十年前可能還有必要提出理由主張,像計算機和人類神經系統這兩種在本質上完全不同的系統,它們所運用的訊息歷程具有共通性。但是,現在支持這種共通性的證據卻是勢不可檔。」(有關此一觀點的最新資訊,請見Simon, 1995)

 

三、實證方法

        就許多研究而言,認知歷程與結構都是從受試者的行為(例如,作業表現的速度和()準確度)推論而出,而這些行為都是在控制良好的實驗情境下取得的。這種作法已經被證明十分有用,因此從中所得的資料也已經被用來發展和檢驗認知心理學的多數理論。

        然而,運用這類資料時,會碰到兩個重大的潛在問題:

1. 作業表現的速度和準確度測量,只能對認知心理學家所最感興趣的內在歷程

  和結構提供間接的訊息。

2. 行為資料經常是在人工的實驗室環境中蒐集而得。人類在實驗室內的行為表

  現方式,可能和他們在日常生活中的行徑有所不同(第十九章)

 

        認知心理學家不是只靠受試者的行為資料來獲得有用的資訊。另一種研究認知歷程的方式是使用內省法(intropection),《牛津英語字典》對該字的定義是,「檢視或觀察自己的心理歷程」。內省法仰賴意識經驗,而每一個人的意識經驗都是很個人、很私密的。僅管如此,我們通常還是假設,內省法可以對某些心理歷程提供有用的證據。

        NisbettWilson(1977)卻認為內省法實際上沒什麼價值,並用一些例子來支持他們的主張。在一項研究中,實驗者把五雙基本上是一樣的長襪呈現給受試者觀看,並請他們決定哪一雙最好。受試者做出選擇後,再請他們表明為何自己會做出這樣的選擇。多數受試者都是選擇最右邊那一雙,因此他們的決定實際上是受到相對空間位置的影響。然而,這些受試者均強烈否認空間位置在其決定過程中有扮演任何角色,取而代之的是,他們認為僅有些微差異的襪子顏色、質地等項目才是比較重要的影響因素。

        NisbettWilson(1977, p.248)聲稱,人們通常沒有察覺到會對其行為產生影響的種種歷程:當人們被要求回答某個刺激如何影響到某個反應時,他們不會先查看中介歷程的記憶,而會先應用或產生有關該類刺激對該類反應之影響的因果理論,之後才回答問題。人們對於決定其行為的事物所作的內省,通常不會比他人所做的猜測來得準確。

        內省證據所受到的限制變得越來越清楚。舉例來說,讓我們來考量有關「內隱學習」(implicit learning) 的研究,這種學習牽涉到學習複雜的材料,但是無法把所學習的東西用語言表達出來。有合理的證據證明內隱學習的存在(第七章),甚至有更強的證據證明內隱記憶(implicit memory) 的存在,這是一種不需要有意識的回憶就能產生的記憶。

        EricssionSimon (1980, 1984) 則提出不同的準則,以區別內省法的有效與無效使用:

    在執行作業期間取得內省報告比事後回顧來得好,因為記憶是很容易出

   錯的。

    當受試者描述他們所正在注意的或所正在想的事物時,比當他們必須詮

   釋某個情境或自己的思考歷程時,更可能產生準確的內省。

    人們無法有效地對幾種不同的歷程(例如,神經元歷程、辨識歷程) 進行

   內省。

 

NisbettWilson (1977)仔細考量一些他們認為可以強力證明內省法無用的研究,這些研究顯示,受試者通常會對一些可能從未獲得充分注意的訊息提供回顧式的詮釋。

總而言之,內省法有時候是有用的,但是這個方法卻未有意識地覺察到許多認知歷程或它們的產物。內隱學習和內隱記憶的現象闡明了這一點。

 

摘自:

             《認知心理學》Michael W. Eysenck Mark T. Keane ;李素卿